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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之路-三联生活周刊

地球的南北两极是无可替代的绝佳旅游目的地,其中北极要比南极更好玩,因为北极有人,有人的地方才有自由。

斯瓦尔巴的清晨

9月底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套上一件薄薄的羽绒服走出旅馆,准备去拍朗伊尔城(Longyearbyen)的日出。这座小城位于斯瓦尔巴(Svalbard)群岛的正中心,常住人口只有2000多一点,放在中国恐怕连一个镇都算不上,但这已经是斯瓦尔巴群岛最大的城市了。

斯瓦尔巴群岛位于北大西洋和北冰洋的交界处,被公认为是北冰洋的门户,同时也是前往北极点的出发地。群岛的总面积约为6.1万平方公里,和爱尔兰差不多大。其中面积最大的岛名叫斯匹茨卑尔根(Spitzbergen),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处布满峡湾(Fjord)。这个词来自挪威语,指的是由冰川侵蚀而成的V形峡谷。除了挪威西海岸之外,格陵兰岛、阿拉斯加、智利和新西兰等曾经被冰川侵蚀过的地方也都能见到。峡湾的一头连接内陆冰川,另一头直通大海。海水顺着峡湾倒灌进来,最长的峡湾甚至可以深入内陆上百公里。

朗伊尔城就位于斯匹茨卑尔根岛中心的一个马蹄形的峡湾处,这里原本是一个冰川的入海口,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冰川后退了数公里,留下了一个狭窄而又相对平坦的峡谷,周围群山环绕。我抬头望去,发现山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仿佛戴了一顶白色的绒线帽。此时北半球的大部分地区正值夏末秋初,但这里的最高气温已经接近零摄氏度,似乎就要入冬了。不过,考虑到这个小镇的地理位置,这个温度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要知道,朗伊尔城位于北纬78度线上,距离北极点仅有1338公里,和北极圈之间的距离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北极圈就是北纬6633′的纬度线,是北半球能看到极昼极夜现象的最南处。生活在这条线上的人每年刚好能经历一天极昼一天极夜,而北极点则是半年极昼半年极夜。朗伊尔城介于两者之间,每年的4月19日到8月23日是极昼,太阳永不落山,而从10月28日开始直到来年的2月14日则属于极夜,全天见不到太阳。可惜的是,我去的那几天正好位于极昼和极夜之间,没法体会极地特有的异常天象。

走出旅馆,我沿着小镇唯一的一条公路径直向海边走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一辆车,也没有见到一个行人,路两边密密麻麻的房子里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鸟鸣或者狗吠都听不到,仿佛走在一座鬼城,感觉相当怪异。途中走过一座白色的大帐篷,记得昨晚这里人声鼎沸,上百名游客聚在一起欢度啤酒节,还有一支摇滚乐队专程从挪威本土飞来助兴,但此时这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帐篷后面有一条小路,穿过一小片荒地直达海滩。我从这条小路穿了过去,发现脚下的土壤竟然是松软的,上面长满了稀奇古怪的植物。极地植物大都贴地而生,从远处看像苔藓,走近了就能看到一朵朵精致的叶片和小花,颜色异常鲜艳。也许是因为靠近居民区的地方驯鹿不敢来,所以我经常能见到20~30厘米高的杂草,甚至还见到一丛野生棉花,花期刚过,花骨朵上结出了一朵朵细小的白色棉絮,煞是醒目。

又走了半个小时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宽广而又平坦的滩涂,夏季河水流过的痕迹尚在,此时只剩下裸露的黑色土壤,以及一行行动物的脚印。我沿着一行驯鹿脚印向河滩的深处走去,很快便把城市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周围没有一丝风,耳朵里只剩下鞋底和沙土接触时发出的沙沙声。一旦停下脚步,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像我这样久居大城市的人都渴望安静,一间隔音良好的密室虽然能够满足耳朵的要求,但眼睛却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心依然静不下来。文人墨客们喜欢把深山古刹形容为曲径通幽,但其实林子里充满了各种声音,只是被香客们选择性地忽略了而已,并不是真的万籁俱寂。但这里的寂静很不一样,眼睛里明明看到的是雪山、冰川和荒原,以及五颜六色的房屋和一望无际的公路,但耳朵里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换句话说,眼睛和耳朵这两种人体最重要的感觉器官传来了两个互相矛盾的信号,这是只有北极才会有的特殊体验,令人终生难忘。

我顺着那排脚印走到了这片滩涂的尽头,在一根已经干枯的漂流木上坐了下来,一个人静静地享受这美妙的孤独。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架无人机停在半空,飞机上有一架摄影机正在工作,而我则是一部科幻大片的男主角,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房子还在,车子也还在,但人都不见了,只有烟囱里冒出的一丝青烟还保留着昨夜狂欢留下的印记,我冲出房门来到旷野高声叫喊,却没有听到一丝回音,我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世界末日,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地球人…

一声狗吠打断了我的美梦,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斯瓦尔巴市郊有一座狗舍,饲养着几十只专门用来拉雪橇的哈士奇,显然狗舍饲养员起床了,正准备给狗喂食。我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太阳已经从山背后冒出头来,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之中。朗伊尔城的房屋原本都被涂上了各种鲜艳的颜色,此刻它们不得不屈服于太阳的威力,全都变成了明黄色。我站起身,地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身影,在这座无人小镇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丝倔强。我掏出相机拍下眼前的景象,但其实那个场景早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一辈子也忘不了。

旅行的意义就在这里。我之所以喜欢去世界各地旅行,就是为了能看到地球上各式各样独特的风景,体会不同的地方带给我的那种独一无二的体验。这次北极之旅让我充分享受到了独处的乐趣,让我意识到孤独其实可以是一种美妙非凡的体验,甚至比高朋满座还要充实。挪威作家奥德伊万·路德(Odd Ivar Ruud)肯定会同意我的观点,他曾经在斯瓦尔巴住了很多年,并以那段经历为蓝本,写出了《度日如年》(Year-Long Day)这本书。他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斯瓦尔巴),而不是充满了霓虹灯、大公司和人群的城市,因为我不总是喜欢我和别人打交道时的样子,那是一种不自然的状态,我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情感,必须学会扮演很多其他角色,比如儿子、朋友、情人、敌人、兄弟、公民、士兵……这些角色在斯瓦尔巴都不存在。当然了,我不是上帝,我不能让风停止吹,也不能让雪说下就下,有时我甚至不能指挥我的雪橇狗,但在斯瓦尔巴,我仅次于上帝,我是一个人,一个自己为自己负责的、活生生的生命。”

这种感觉很美吧?那就来斯瓦尔巴群岛旅游一次,亲身体验一下吧。

来源:http://www.lifeweek.com.cn/2016/0106/47089.shtml